或许我们每一次相遇都是命中注定。

当了同桌后,我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和他面对面交流。他很白,但却不是生病的苍白,看上去很健康。他的额头左上方有一颗巨大的黑色痦子,微微凸起。他总是穿得很整齐。他喜欢穿连帽衫,里面搭一件白背心,裤腿会略微挽起,再用夹子夹住,露出一截脚踝。给人一种很干净、整洁的感觉。桌膛也很整洁,左侧放满书,右侧只放一半,另一半则留着放抽纸。他的桌子上就算有书也不会摞成山,多出来的书则会整齐地放进柜子里。我觉得他好乖、好可爱、好干净。

但是那时我只把他当一个帅气可爱的朋友,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有时候还会因为一些事误会责怪他。语文老师让我们每个人准备课前展示,我以为他用的纸是在我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但是没有告诉我,便有点生气地问他,最后发现不是我的纸。当时很尴尬,但是幸运的是,这件事并没有在他脑中留下什么牢固的神经连接,过了一会儿,他便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但是我还是把这件事记到了现在。

有时上数学课,老师会提出一些很好的思路和方法,他总是转头看向我带着惊讶的表情说:“这不可能!”我也总是因为学到了新的思路和知识而大笑。他有时候不理解,我就细细给他讲解。

我们是在2021年9月19日加上QQ的,那年中秋和周末挨在一起,就放了两三天假,当时语文老师留了一个作业,要求我们每个人上传一张照片并配上一段文字描述。我们就询问对方交的哪张照片,也讨论该如何配文。但那时我们每天面对的只有课程、习题和成绩,又怎么会慢下来体验生活感受身边的事物,又怎么会触景生情产生细微美好的感觉呢?我们交流了半天,最终也没有结果。于是彼此都随便拼凑了几句,草草交了上去。

后来,老师为了方便教学,也建了微信群,因为我没进英语群,便借此机会加他的微信,让他拉我入群。虽然有了微信,但我们平时聊天依旧习惯用QQ聊天。我还是会在群里和网友诉说心事,最常聊的,是一个《进击的巨人》交流群,那个群早已从动漫交流群变成日常交流群。群里的氛围很好,大家都和家人一样,也从未发生争吵。

很快到了第一次月考,我们两个的成绩都不高,而且排名很接近,都是三十名左右。我的语文英语都很烂,甚至没有及格,但是如果只是把数理化生成绩加起来的话,可以排到班级前三。可他和我不同,他没有哪一科是很突出的。好消息是,他所有科都不低;坏消息是,他所有科都不高。我从不担心自己是否会被分出去,第一是由于理科难了后,在这个班级能超过我的人寥寥无几,理科的差距足以弥补语文英语带来的差距;第二是我的母亲在学校工作,我对分班没有那么强的恐惧。但是我觉得真的靠我母亲留在班里的话,太屈辱、太丢人了。但是他不行,如果他的成绩继续这样下去,他会被分出去,我逐渐为他着急,可是我除了课间给他讲几道题也做不了什么。

那段时间我们上午有五节课,早上七点就要到校,我总是很困,他也是。课间我们有时会小睡一会,他喜欢趴在桌子上睡,我喜欢仰头躺在椅子上睡。椅子结构很好,仰过去后正好可以枕到后座的笔袋上,她也没什么意见,我就一直这样休息。我有时会叫他陪我去上厕所,在走廊的时候我会尝试rua他的脸,他偶尔会用手挡。但是大部分时候,他似乎已经习惯,不会挡我。我们有时并排走,我则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有时会搂住他的手臂。有时我走在前面,他在我的后面,双手扶着我的双肩,像是推着我向前一样。渐渐地,我已经习惯了和他一起散步,他似乎也渐渐习惯了我的陪伴。

在溜达时我们偶尔会开男同玩笑,我总是说他看起来受受的,肯定是0。他说他是10,我笑了笑,我说:“你肯定是0。”这时他会说他是0.5。我就继续笑,然后开始rua他的脸,他用手挡,我就说:“你可是我老婆,我还不能摸了吗?我要好好把你调教成在秋林那一样,让我随便摸。”然后继续用手摸他脸。我摸,他挡,我再摸,他的力气不如我,自然无法挡住我猛烈的攻势,最终只好妥协,只能任由我捏脸。

讲到鲁迅的《记念刘和珍君》这篇课文时,语文老师想利用晚自习的时间让我们“放松”一下。她让我们四人为一组,每组带一张很大的画纸,然后让我们每组为刘和珍设计一个雕像用作纪念,要求画出来并说明材质和缘由。我们两个既写不出漂亮字,也画不出漂亮画,只能在一边摸鱼想介绍词。介绍词没想多少,我们就又开始打闹,组员说我们和小情侣一样,我们说:“才不是!”

体育课的时候,班里起初只有三个男生打篮球,其他的同学抗拒身体对抗较强的运动,于是便聚在一起打沙包。有时我们一起打沙包,有时我们一起散步,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会跟在他的身边。后来同学提出了一个游戏,叫“踢障”,这个游戏需要分为两组,我原本不在意如何分组,后来却逐渐期待和他分到一组。渐渐地,我对他也越来越偏爱,总想在他面前表现,能“复活”队友时总想“复活”他,当然,我也想被他“复活”。

我们在班级的打闹也越来越多,我不再直接躺在椅子上,而是先去往他那边蹭蹭,尝试把头枕在他的腿上。他把我推开,我再蹭过去;他再推我一次,我笑笑然后把头躺在椅子上。他有时会穿一件黑色连帽衫,左胸前有一个百事可乐标志的魔术贴徽章,我就总是趁他不注意偷偷摘下来,然后和他争抢一番。他抢不过我,我累了之后就会还给他。然后休息好后又是一轮打闹。

慢慢地,我觉得跟他待在一起好舒服,他好像一只毫无攻击性的小动物,能让我放下所有的戒备,过去因为受欺负和欺骗一直绷紧的神经也在和他独处时得以片刻放松。

好景不长,过了一段时间,我们被调开了,我坐在第一排靠窗,他则被调到了后面。我本应该觉得无所谓,可是却感到有些失落,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只是那时我太愚钝,不曾察觉。谁也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何时开始,又何时结束。